第七章 程明道之无内外、彻上下之天人不二之道(下)
《中国哲学原论》·唐君毅
五 仁者之乐与诚及天地之用皆我之用 此所引明道之言识仁第二段文,要在教人于所感知之人物或天地万物,能见其真实存在于吾人生命心灵,而一气相贯,疾痛相感。此中似非如上引其言仁第一段文所谓只有一大乐者。然此中亦实有一乐。此乃依孟子所谓“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来。盖吾人能于所感知之天地万物,皆不只向外以视为客观之所对,而反之于身,以使之真实化、内在化于吾人之生命心灵中;则天地万物之生成,即我之生成,天地万物之化育,即我之化育,天地万物之生几洋溢,即我之生几洋溢;即见天地之用皆我之用。此中即有我之生命心灵存在之充实,而向于无穷。此即大乐也。然人若真识得天地之化育即我之化育,则不须如横渠之更言体天地之化。故明道谓“言体天地之化,已剩一体字,此便是天地之化”(遗书二上)。又于中庸所谓至诚赞天地之化,亦不须作人之赞助天地之化育解。故曰:“非谓赞助,只是一个诚,何助之有?”(遗书十一)又谓“赞化育之赞,则直养之而已”(遗书五)。体天地之化、赞助天地之化育,皆将人与天相对而说之语,则天人犹是二本。以明道观横渠,即尚未脱此二本之义。然明道则全超化此二本之义。而其所以能超化此二本之义,则在人诚能以天地之化育,即我之化育,即真实化此天地之化育于我之生命之中,而见其此即我之生命之化育。未能实有此诚之工夫,则不能说“只此便是天地之化”,亦不能说“天地之用皆我之用”,不能言与天地万物为一体也。此中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