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宗密论禅原与禅宗之道
《中国哲学原论》·唐君毅
一 导言 此中国之禅宗与印度传来之禅法禅观之关系,原为一待考究之一问题。印度禅观之法,传入中国甚早,前文已略及。智顗之言渐次与不定止观,亦即融合印度所传之禅观之法而成。然其圆顿止观,则归在于介尔一念中成就。于此观中依种种教义之思维,以形成一不思议境,则为其特色所在。然此天台之止观之工夫,乃一人于其在静坐或行动中所自用。华严之言止观,而游心法界,亦是一人之自默想成观。般若宗之空观,唯识宗之唯识观,人如加以应用,亦是一人自用之事。中国后来之禅宗,则重学者与其师之直接对语,而使学者之心直下有所开悟。又禅宗以前之习禅之僧人,皆“闲居静处,息诸缘务,住寺庙中,衣食具足”无须自事生产,然后可修禅观。智顗摩诃止观,即明言此等等为习禅之必须条件之一。慈云贤首五教义,言修法界观,亦当先衣食具足。故此僧人之得修禅观,全赖世间之供养。而以世间之眼光观之,则僧徒皆无异无业游民。韩愈原道篇辟佛,即要在依僧尼之不事生产而说。然在禅宗之徒,则多非身居大寺,恒须一面自理其生活中事,一面学佛。由此而其学佛之事,与日常生活之事,亦可打成一片,在劳动生产穿衣吃饭之事中,皆可悟道。故传六祖惠能为不识字之柴房舂米之人。此禅宗之兴起,无论自僧徒在中国社会中之生活方式说,与其谈论佛学之方式说,皆表示其与中国原有之社会文化有更多之结合。此中若专就其谈论佛学之方式,重师徒之直接对语而言,实正上承孔门师弟讲学之风,此乃大不同于南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