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鲁迅批判》·李长之
一 时光真过得飞快,从《呐喊》刚刚出版,我听得一般人都议论着这作者鲁迅生疏的名字,那时我还是师范附属小学的小学生,看怕还看不懂,就如在目前的事,已经是十几年了。 之后,我入了中学,记得借过同学的《呐喊》,印象顶深的,是书的红封面,觉得可爱极了。看是看了的,不过也有一个不很好的印象,便是感到其中有一篇太长,为憎恶其“长”,便略而没看,因而对全书也冷淡起来,——这篇呢,自然就是后来百读不厌的《阿Q正传》了。 青年受鲁迅的影响实在深,我也是其中的一个。 我记得,有位姓郭的朋友,因为读鲁迅的文章,而感到社会的不满太多了,曾主张过要提倡“怒的文学”,终至于在一个期间作了精神病患者。还有位姓沈的朋友,性子是和平些的,但对社会也仿佛感慨甚深,一遇见事情,每每有他锐利的冷然的观察,这结果就使各处对他也不满起来了,他赚下的,乃是“苦闷”和“牢骚”。根源呢,是因为他常读鲁迅的杂感。这都是中学卒业前后的事,大家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孩子。苦闷、牢骚甚而患精神病,委实不是好事情。但我总以为比无所用心,作木偶强。使只可以无所用心,作作木偶的中学生而苦闷,牢骚,患精神病,换一句话说,就是究竟有一点活气,这也便是鲁迅的好处。正因为这,那些不愿意中学生有一点活气的人,就憎恶鲁迅,而且觉得可怕了。说真的,真正卫护了新文化的命脉,时常对旧势力开一开火,青年还并不悉数作了驯羊者,正是鲁迅那泼辣、剽悍、战斗的笔所使然。 事情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