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
《前夕》·靳以
他就一点也不思索,任着脚步顺了边路走,他不喜欢热闹的市街,他自自然然地就沿了河边的路行走。他的心是那么平静,安闲,他体味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初春的阳光正好温和地照着他,没有冬日的寒风,通体透出一点汗,抬眼看到河那边的农家景物,他就停住脚,看见河边的一方青石,他坐上去,象呆了似地望着;乘着这时候他还把手绢掏出来擦着鼻尖上的汗珠。 停了些时,他站起来,又继续他的行程。一直到他站在紧闭着的两扇红漆门的前面,他才象想起了自己似的自语着: “我怎么会到这里来了呢?” 他举起手敲着门上的铜环,一个仆人应着就打开门,看见是他,带着笑说: “黄先生,秦先生在家,您请进去吧。” 他点着头朝里面走,这里是他时常来的地方,那个仆人并没有赶进去先替他通报。 走进门道,就跨上游廊,铺地的是平整的方砖,廊顶的横椽上的彩绘,正是女主人的手笔。左边的圆池的水已经满了,还有苍绿的苔藻漾在上面,地上也扫除得极清洁,看得见才钻芽的小草。右面花圃的土块早已翻起来,准备要下种似的。穿过月门,就是住房的庭院,中间置放两株芭蕉,他记得上次来还没有看见,一定是才从花窖里搬出来的,粉墙前的一丛细竹,看起来也比他自己家里的青翠得多。 “怎么别人的就那么好,到了我们自己就都不行,都不行!” 他走着,心里暗自想,就很容易找出一个他不愿意在家里的原因,他不喜欢那个家,他也不想怎么样才能喜欢它,他时常想着的一句话是: “什么时候没有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