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前夕》·靳以
就说到菁姑那样的人吧,她记得自己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因为选读了心理学的课程就着实地把她分析过一番,想到她的遭遇和环境,就觉得她那阴险乖僻的个性原不是没有理由的。而且多少也想到是可以原谅的;但是当她真的来缠到她,把一家宁静的空气都搅乱了,她也就不能平心静气的以阔大的度量来宽恕她了。 有的时候她常想逃避一切,她再不能忍受那些烦聒;可是那些事物几乎象影子一样随了她,她常是怨恨似地低低地说: “除非我死了,我才得安静……” 可是这样的话她不能使父亲和母亲听见,他们平时就总觉得对不起她,要她一个年青青的人管这些事;也不能给弟弟妹妹们听到,因为他们敬重她爱她,(虽然她的方法和手段都各不同,)更不能给那个险诈多嘴的姑姑听到,她会添枝加叶说出去。所以那样抱怨着的时节,总是她一个人,也只有她一个人听见。 才独自享得片刻的恬静,张妈拿着扫帚推开门进来了,她就立起身来站到窗前去。 “唉,我可真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人——阿弥陀佛,怎么嘴会那样能说——” 张妈已经起始扫地,嘴里还念念叨叨地。静宜仍自面朝外吩咐着: “不要忘记把沙发下面床下面也扫几下,五小姐常把果皮丢得到处都是。” “您不必告诉我,哪一天我也没有忘记——就说姑太太,真是的,怪不得早就没有了丈夫——” “不要说了,张妈,你不要说了吧!” 她几乎是很不耐烦似地叫出来,她对于这些事实在一点趣味也没有,她没有那么多的精神来耗在这些事上面,她还只希望张妈快些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