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笠山农场》·钟理和
客人去后,刘少兴仍旧坐在那里沉静得像化石一般。他手里虽还捧着水烟筒,但已有好长的时间忘记抽烟了,纸捻一长段一长段地空空燃过。 然后刘老太太回来了。 她一眼看见坐在凉亭下那异常沉静的丈夫,心里有点惶恐。她想象着丈夫不知如何的发怒,说不定自己会吃一顿臭骂,甚或挨一顿打。生气时的丈夫如何可怕,她已领教过了。 她走到面前时,刘少兴平静地抬起眼睛。她立刻就从那眼睛里看出丈夫已经明白了一切,以及她的行动。但是丈夫出奇地平静而温和,然后她注意到刘少兴的脸色的变化。此刻,那脸孔表现着一个在经过情绪激动后的沮丧、空虚和无力。这种表情,她是从没有见过的。不但如此,同时她还觉得丈夫的眼睛好像是润湿的,但她不敢决定那不是她的观察错误。难道他竟哭过?或流过泪?她不能相信。 过去那种移山倒海、盖世独立的信心和气概哪里去了? “致平和他们一块去了吗?”刘少兴温和地说。 “嗯。” “好吧,就让他去玩几天!” 她目瞪口呆,但丈夫不理。她觉得不解;不过她好像觉得她丈夫的声音已经苍老许多了。 后来,丁全也巡山回来了。 “第四号炭窑昨天出的木炭,昨晚反火了。”年轻长工边告诉主人,边拿右手背擦去额角上的汗珠。 “第四号炭窑那是叶阿凤的?” “不是!”丁全说,“是杨秀福的。” “昨晚反火?都烧光了吗?” “剩下不多了。” “哦!” 丁全浑身冒着汗水,把上衣浸湿了贴身胶着,呈现出整段健壮而结实的身腰。他的面庞很宽,浓浓的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