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笠山农场》·钟理和
刘少兴坐在凉亭下,一筒接着一筒地抽着烟。他自己不知所以地有点浮躁和烦恼,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指在轻轻地不住搔着他的心,不让它安静。 去年在庭下小坡种下去的果树,经过两个春天已是绿叶披离,仿佛到处挥着一簇簇的鸡毛掸子。望过去,笠山田野毫无遮拦地向他展开全貌,那广平的绿色波浪,和上面碧油油爽朗新鲜的天空,以前总要唤起他的欢欣鼓舞的快乐情绪的。今天却也都走了样儿了。全都是那么灰绿而干枯,单调而呆板,死气沉沉。 他一筒接着一筒地抽着烟。 那么,是不是他对自己的事业,对笠山农场失去信心了?不是的!他对农场始终没失去信心。农场的前途也许有些挫折,但他坚信终于会把它按着一定计划开拓出来。他的信念是坚强的,不屈的。而且他为什么不可以这样期待着呢?农场的咖啡发育得那么好,第一期的预订面积和株数如期完成,若照这样下去,两年后他便可以设立工厂制粉了。这和当初的计划就没有多少出入。招租方面,虽有赵丙基的亏款潜逃,但是叶阿凤、张永祥两人忠诚可靠,两块小农场整顿得井井有条。最近又有两个人前来接洽承租,农场也打算每人先给十甲山地。一切进行得还算惬意,他有什么不可以高兴的?可是,也不知什么缘故,他有一种不可言状的潜在烦恼、焦躁,使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走了样儿。甚至连他周围的人们都变得十分古怪,十分陌生,十分不可爱了。他们在他前后左右莫名其妙地团团转着,忽进忽出,一个一个脱离了他的控制。这里面有他的女人、致平、阿喜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