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笠山农场》·钟理和
淑华几乎每天以泪洗面!当然她已恨透了农场,不去了;自家田里的工作也不愿做了,母亲也不要她去做,完全听她自便;人,她也躲着不见了,把自己深深藏在屋里。她想起来就哭,有时哭累了,居然也能睡一会儿,睡醒了,又是嘤嘤啜泣,或无声落泪。母亲低声下气地慰劝,总是没用,劝得母亲有时触动心事,也静静地陪着流泪。后来,哭也哭够了,泪也流尽了,便一个人呆呆地坐着。 不提致平便罢,一提致平,淑华心里就恨。就是他,使她蒙羞,使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就是他,贻误了她的终身,把她的人生涂上黑暗;就是他,把她害得这样狼狈,有口难辩。 想当初,在一群女人阵中,论聪明、论美貌、论能干,她哪一样不是出人头地?无论走到哪里,她都为人称赞,为人看重,为人羨慕;人人都愿意和她做朋友,愿意和她一块做事。有多少年轻人不是在私下里怀恋她,并向她表示倾慕之情。她也明白自己的身价,平日里守身如玉;在工作间虽也不免和异性谈谈说说、笑笑骂骂,但决不允许他们对她轻薄无礼,同时她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以她的才貌,谁不说她异日必可得佳婿。能过幸福快乐的日子。但事实恰恰相反!这难道不像一场梦吗? 如今,往日那些和她相近的人——就算连最丑最笨的吧,也都嫁的嫁,聘的聘,好歹各得其所。像梁燕妹,虽然嫁后得了怪病,但是夫妻恩爱,家庭欢乐;又像琼妹,过去孤苦零丁,身世凄凉,也已聘人了,据说这个冬天就要出阁,又说夫家是如何地富有!就只有她淑华,只有她一个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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