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管子之初政
《管子传》·梁启超
凡大人物之任事也,必先定其目的。三日于菟,其气食牛;江河发源,势已吞海。欲以小成小就而自安,未有不终于失败者也。管子者,以帝国主义为政略者也。虽然,当其初返国也,齐之危乱,岌岌不可终日。既若彼,使魄力稍弱者,以为当此危局,苟还定而安集之,固非易矣!而逞暇更有所冀?譬诸今日之中国,虽好为大言者,未有敢邃侈然以帝国主义为救时之不二法门也。而管子乃异是。 (《大匡篇》)管仲至,公问日:“社稷可定乎?”管仲对曰:“君霸王,社稷定;君不霸王,社稷不定。”公日:“吾不敢至于此。其大也,定社稷而已。”管仲又请。君日:“不能。”管仲辞于君日:“君免臣于死,臣之幸也。然臣之不死纠,为欲定社稷也。社稷不定,臣禄齐国之政而不死纠也,臣不敢。”乃走出,至门。公召管仲,管仲反。公汗出日:“勿已,其勉霸乎!”管仲再拜,稽首而起,日:“今日君成霸,臣贪承命。”趋立于相位。 昔克林威尔当长期国会纷扰极点之后,独能征爱尔兰,实行重商主义,辉英国国威于海外;昔拿破仑当大革命后,全国为恐怖时代,独能提兵四出,蹂躏全欧,几使法国为世界共主。盖大豪杰之治国家,未有不取积极政策而取消极政策者也。若管子者,诚大国民之模范哉! 虽然户管子非卤莽以图功也。其目的在极大极远,而其手段在极小极近。桓公欲修兵革,管子不可,曰:“与其厚于兵,不如厚于人。齐国之社稷未定,公未始于人而始于兵,外不亲于诸侯,内不亲于其民。”(《大匡篇》)桓公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