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中体西用”

《近代史思辨录》·陈旭麓
“中体西用”这个词,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节略语,是一个有深刻时代烙印的命题。它包含两对范畴,一是“中西”,一是“体用”。中与西是欧风美雨东来之后产生的对待之词,不单是区域名称,而且有着不同生活和不同文化的丰富内涵;“体”与“用”运用的面很广,涉及的范围常因论旨而异,是一对古老的哲学范畴,和另一对更古老的哲学范畴“道”与“器”常发生联系。怎样运用它们,有唯物和唯心之别。本来中学有中学的“体用”,西学有西学的“体用”,即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有各自的“体用”,移花接木地把西方资本主义的“用”移到中国封建主义的“体”上来,这是近代中国特殊历史条件下的产物,是在中西文化两极相逢的矛盾中第一阶段的结合形式,是以以新卫旧的形式来推动中国社会的新陈代谢的,与同一国度内资本主义对封建主义的斗争既否定又吸收的形式相比,是被逼拶得变了形的。 一 长期以来,学界视“中体西用”为洋务派的思想体系,而又具体地挂在张之洞的名下,一说到“中体西用”仿佛成了张之洞的代号。这种印象是否完全符合事实,不妨从“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产生及其阐发过程寻个究竟。 “中体西用”思想,出现于十九世纪六十年代之初,那是一八六一年冯桂芬在《校邠庐抗议》中说的两句话:“以中国之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以诸国富强之术。”这个话说于鸦片战争期间萌发的“师夷之长技”二十年之后。不管冯桂芬属于什么派(1),他看到西方资本主义的狂潮正向中国猛烈冲…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