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大一统与儒家思想》·杨向奎
十年前,吉林省社会科学院院长佟冬同志邀我去该院讲《公羊春秋》。他说,吴承仕先生曾经说过,清末,满朝满野讲《公羊》,因而促进了变法维新运动,当时虽然变法不成,但《公羊》的精神未泯,所以我答应了邀请而说《公羊》大一统义。当时,在座者有张璇如、蒋秀松、郭建文等同志。今春,璇如等三同志来访,重谈《公羊》,约我写《大一统与儒家思想》,应之,遂有此作。 大一统义倡自《公羊》,汉末何休发扬光大之,千百年来此义深入人心,变成我国民族间之凝聚力,都是炎黄子孙,华夏文明,始终应当一统。魏晋以后,政权分崩,实不一统,但任何一族之当道者,都以一统为己任而以炎黄之后自负。十六国时代,后赵石勒本羯人,当他意欲移都洛阳而飨酒,谓徐光曰:“朕方自古开基何等主也?”对曰:“陛下神武,筹略迈于高皇,雄艺卓荦,超绝魏祖,自三王以来,无可比也,其轩辕之亚乎?”勒笑曰:“人岂不自知,卿言亦以太过。朕若逢高皇,当北面而事之,与韩彭竞鞭而争先耳。朕遇光武,当并驱于中原,未知鹿死谁手!……朕当在二刘之间耳,轩辕岂非拟乎!”(《晋书》载记第四石勒)石勒属于当时之少数民族,臣下乃比之于华夏轩辕,而自处于二刘之间,逐鹿中原以统一天下。无任何氏族隔阂,都是大一统之负荷者。后来宋人欧阳修、朱熹等先哲,又倡正统说,以补大一统说之不足。 近来陈桥驿教授在《郦道元生平考》一文中也曾经指出,在“《水经注》这部巨著中,却相当充分地反映了作者的思想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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