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工政·招工第一百零九
《盛世危言》·郑观应·〔清代〕
粤东澳门、香港、汕头等处,向有拐贩华人出洋之事,名其馆曰招工,称其人为猪仔。猪仔一名载至西洋,身价五六十元,税银一元,澳门议事番官收费二元。其党与洋人勾通,散走四方,投人所好,或炫以资财,或诱以游博,一吞其饵,即入牢笼,被拘岀洋,不能自主。或于滨海通衢歧路,突出不意,指为负欠,逼迫登舟。官既置若罔闻,民亦何由申诉?初则省城外黄埔等处皆已蔓延,嗣被大吏访惩,甫能封闭,而澳、港外埠之根株犹未绝也。盖美、阿两洲及南洋各岛,日汲汲然开矿、垦荒,土著寥寥,不能集事,故不得不招工,但工资过微,人谁乐往?于是招之不来,出之以诱;诱之不能,出之以掠。 计每年被掠卖者,累万盈千,其中途病亡、自尽者,不知凡几!幸而抵埠,即充极苦之工。倦即加以鞭棰,病亦不许休息。日出而作,牵以铁练;日入而息,横受拘囚。逃走则有连坐之严法,处死则有水火之毒刑。求死不能,逃生无路。其中不乏右族名门、单丁爱子,误罹陷阱,望断家乡,一线宗祧,于焉中绝。言之酸鼻,闻者伤心。英人华利言,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一年,即光绪十七年,华人被拐经新加坡分往各埠者,多至十六万余人。其中有少壮者,有中年者,俱由中国口岸引诱出洋。其至新加坡、庇能等埠者,尚不至于过困苦,若至秘鲁、渣华般鸟、昆士兰、岑勿他剌、租阿或东海各小埠,则备受酷虐,呼吁无门。谁非人子?能不为之流涕而太息哉! 或谓猪仔登舟,皆经番官讯问,不愿者遣回,其飘然长往,绝无顾虑者,皆自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