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怀济之
《人格的启示》·王统照
济之平生所留给我的印象,只有借重王伯祥先生在沪时与我说的那句话:“济之真是北平话的老好人!” 无论与谁,相处久了,难免看清楚他的喜怒欢忧的真象,他有时要自加掩饰也不可能。但从我认识济之时起(记得那时他不过二十二岁)没曾见过他有过分的喜怒表现,所谓“狂欢”,“盛怒”自然显不出来,就连一般人稍稍抑制不住的情感上的波动却也少有。并非他的“城府深”,会做作,他这样沉稳坚定的天生性格在朋友群中如此,在他的家庭中并无“二致”。 他的确够得上是位“规规矩矩”的老实人!我自己纵然想勉强学着在面容神色上不表现情感的激发,但总有使人易于触着的锋芒,有时沉默过度,甚至终日不愿与人交一语,高兴得有时便忘了他人在旁。而济之却不须装扮,不用抑制,任何时,任何地都是“天君泰然”。任何忧虑难得锁住眉峰,任何畅快不易使之放纵,既无疾言、厉色,也无些微致人难堪之处。这并无关于修养,是他的个性如此。别位朋友即愿加意摹仿也不能及。再则,他的“心”太坦然了,清清白白,称得起“光风霁月”。 虽然他具有“老好人”的完全资格,可是对于世务人情他也胸中雪亮,坚毅自持,万不会东决东流,西见西淌,不加辨别,随人步趋。有他的所见,有他的是非,他轻易不宣之于口,保持起来却又异常确定,不易为他人说动。是“古板”也是“自有主张”。 济之不是世俗的所谓卓越“天才”——我可以冒昧地这么说。我想,许多与他热切的老友不至有何异言。他一生“弄”笔墨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