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是三十个年头了

《人格的启示》·王统照
恰恰是三十个年头了! 一九二〇年的冬季某日黄昏后,在黑沉沉的北京东城的极东,距高大城墙不远一个胡同的小院落里的南屋里,窗前一只长方形的木案上摆设了几大盘的花生、鸡蛋糕、糖果,很明的电灯耀着那些各种颜色的食品发出亮光,像是有点喜事,或招待什么客人。 那时代,北京偏僻胡同里没有路灯,往往找门牌的生人得借人力车夫的小油灯向人家大门旁边去细细地辨认那些蓝底白字的门牌。 这家人家的南屋算做客厅,居然在湿地上还铺了一层草席,白壁黄席便显得较为洁净。木案的左右几把圈椅上随便坐了五六个青年。他们有的穿长袍青马褂,有的则是蓝布罩袍。虽预备下香烟,能吸的不过半数,点心糖果没人动手。主人——这房子的主人,矮身个、小胖子,穿着还不旧的羊皮皮袍。他并不让客人吃,似乎客人们也不需让,因为他们自己凑起钱来买的东西毋须客气。 最可怪的是他们在这个寒冬明灯的屋子里,一例都没有吃得下的食欲,虽然那五六位没有一个过二十五岁年龄的。 也似乎不像些青年人,这晚上他们的面色沉沉地,都提不起平常时高谈阔论的兴致。 “你快译过一半了罢?”一个大眼睛有希腊人鼻子的红红面孔的(那时他还没带上近视镜子)向矮胖的屋主人问话:“那——一大本《猎人日记》。” “还得半年罢,学校刚刚考完,我又被派到外交部去,还不得上班下班先做外交的练习生。”青年主人的答话。 “《猎人日记》?可惜我从英文选集只读过一篇,文字真美。”坐在长案一端,带着金丝腿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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