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革新杂谈
《文学之革命》·钱玄同
今天我拿到《周刊》第六十八期,看见中间有张云君与友人论白话文的通信。他讲的话,我都是十分赞同。 我现在对于“繁简问题”还要讲几句话: 现在反对白话文的人,他们的论调种种不同。我耳朵里听见的,以“白话用字繁,不及古文之简”这一类话为最多。张君说古文所以简的缘故,是因为他的构造笼统,粗疏,含糊;白话所以繁的缘故,是因为他的构造分晰,精密,朗畅。这真是很精当,很确实的判断。我以为简的文章,不但意思笼统,粗疏,含糊;即揆之文理,亦多有不通的地方。 中国现在存留的最古的文章,不是《尚书》吗?就第一篇《尧典》而论,从“曰若稽古帝尧”到“黎民于变时雍”一段,是后代作史的人追记尧的名字和他的什么“圣德神圣”,所以说“曰若稽古”。“乃命羲和”以下,是叙尧改的政治了。“命”竟没有主格,照文义看来,倒好像和上文一气相承。这种晦涩欠通的文笔,到了左丘明就改良了,到司马迁就更没有的了。但是《左传》比《尚书》繁,《史记》比《左传》又繁。《左传》因为嫌《尚书》的“粗疏”,他要做的“精密”一点,因此就繁了。《史记》对于《左传》也是这样。 记得前几年,吾师章太炎先生说:“《尚书》中《甘誓》一篇,文理实在有些欠通;第一句‘大战于甘’,竟不知谁和谁战;第二句‘乃召六卿’,也不知是谁召的;第三句‘王曰’,才算出了一个主格;直到第六句‘有扈氏威侮五行’,才知道是一个什么‘王’和一个什么‘有扈氏’打仗。但终不知道这‘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