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过南京

《回首四十年》·连士升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李后主这两句绝句绝妙好词,刚好是替我描写在南京的短期逗留时的心情。 当我在南京飞机场着陆的时候,心里倒有一些怅惘。两个月前,我匆匆地从上海飞往重庆;现在又糊里糊涂地从重庆飞来南京,为谁辛苦为谁忙,人生就这样让命运摆布吗? 我后悔不该坐飞机,应该坐船顺流南下。那瞿塘滟澦的名滩的险恶,那巫山七十峰的千变万化,那两岸猿声的凄绝清切,没有一件不值得人们留恋。照规矩,我应该不慌不忙地在每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逗留几天,闲看孤云静看山,把心里的一切龌龊的念头洗涤得干干净净,这才不会辜负中国的名山胜水。现在晚了,要重新再走一遍,恐怕也没有机会了。这怎么不使我不觉得彷徨? 初到南京,一切都不习惯。南京在六朝的时代虽然到处是金马玉堂,笙歌达旦,但是唐宋元明清以来,中国的政治中心已经移到洛阳、开封、杭州、北京,而北京以六百年来的京都的资格,无论在建筑、艺术、学术,甚至人情风俗,早已超过南京十倍百倍。自1851年洪秀全在金田起义后,他曾一度奠都金陵,但不久为清兵所破,弄得南京、扬州、镇江等大城几乎化为灰烬。北伐成功后,政治中心从北京移到南京。但是,从1927年到1937年这十年间,政府所表现的仅是寥寥可数的几条点缀门面的柏油路,十几所政府机关的大楼,几处公务员宿舍的新屯而已。登高远望,只见南京城里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地方还是荒草茫茫、白杨萧萧的弃地。加以马路不平,电灯不明,电话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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