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行狀

《柳文指要》·章士钊
段太尉逸事狀 一 《段太尉逸事狀》,羣指為與韓退之《張中丞傳後敘》旗鼓相當之作,韓作俊逸,柳作縝密,俱擅勝場,〔明蔣之翹說。〕一如子厚《書〈毛穎傳〉後》所云:“始持其書,索而讀之,若捕龍蛇,搏虎豹,急與之角而力不敢暇”;彷彿子厚之草斯狀也,因退之《張傳敘》在先,與之角力而始為之,倘韓無文為之先,柳必無文乘其後,惟柳之於韓亦然。從而《傳敘》輟筆,斷無《段狀》繼聲,韓、柳互為棋子,互看敵手先著以為動靜,信如斯也,豈非文壇咄咄一大怪事? 明王元美曰: 退之《海神廟碑》,猶有相如之意,《毛穎傳》,尚現子長之風;子厚《晉問》,頗得枚叔[1]之情,《太尉逸事》,差存孟堅之造,下此益遠矣。 人喜並班、柳為一談,元美此說,允為左證,至清方望溪兼惡班、柳,則繼元美而為之言曰: 元美謂此篇差存孟堅之造,稱量不溢其分,則夢得稱退之,謂其雄深雅健似司馬子長[2],豈退之哀其亡而溢美耶?抑夢得假託退之以張之耶? 望溪同意元美所云“差存孟堅之造”者,此不足之辭,而將孟堅、子厚一齊罵倒,並非謂孟堅高詣,而子厚差與之同也。等一語也,在王、方兩人意中,距離甚大,以此之故,望溪只許子厚躋班,而決不容其躋馬,彼旣疑退之雄深雅健之談為哀亡,更疑夢得假託以張友,望溪之褊心窄腸,於此洞見。 吳摯父此篇置評,有先後兩次。先云:“此誠孟堅之流,至退之所稱似子長者,自謂《集》中詣極之文,若山水記、辨諸子者耳。”後云:“生氣勃鬱,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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