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碑銘
《柳文指要》·章士钊
南嶽般舟和尚第二碑 嘗謂佛無論為禪為律,都具有兩種誘惑力,一種能招致絶頂聰明人使之頫首,一種於失路英雄、左降官吏,雅相契合,而此二者咸與子厚情況相符,因此無法使子厚與佛絶緣。 禪與律之別,讀子厚浮屠各碑,義自顯明,《大鑒禪師碑》曰:“其道以無為為有,以空洞為實,以廣大不蕩為歸,其教人始以性善,終以性善,不假耘耡,得其靜矣”,此禪之說也。《大明和尙碑》曰:“儒以禮立仁義,無之則壞,佛以律持定慧,去之則喪,是故離禮於仁義者,不可與言儒,異律於定慧者,不可與言佛”,此律之說也。凡通禪者稱禪師,如大鑒之類是,明律者曰律師,甚曰大律師,如大明之類是。 子厚浮屠諸碑,大抵限於楚、越間,而南嶽最多。子厚本善書,因楚南無書家,碑由子厚撰幷書丹者不少,而苦於不易指明,惟《般舟和尙第二碑》,載在張世南[1]《游宦紀聞》者,證據確鑿。蓋有何賢良者,在南嶽獲得此碑搨本,攜至長沙,以一紙贈於曹某,曹喜甚,因牒衡山令搜訪柳碑。碑本在上封寺,寺僧法圓,申明碑以去冬雪多凍裂,而曹仍令解來長沙,匣之郡庠。事在宋寧宗嘉定五年壬申,即公元千二百十二年也,後來不聞湘人曾見此碑,想已燬滅無遺矣,即得當時氈臘[2],唐碑宋搨,而又是子厚手迹,何等寶貴!今子厚手書諸碑,一字不見,書此憮然。 《般舟和尙》號第二碑者,乃對《南嶽彌陀和尙碑》言之。《彌陀碑》云:“在代宗時,有僧法照為國師,乃言其師南岳大長老有異德,天子南嚮而禮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