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碑

《柳文指要》·章士钊
曹溪第六祖大鑒禪師碑 一 《柳集》中有禪師、和尙等碑若干首,而《韓集》無之,人以為退之排佛,而子厚佞佛,以此揚韓而抑柳,此陋儒淺嘗之見,不足以與〔去〕於衡量兩家之議,試為辜較,可得而言。 韓、柳之異同,可列如下數義: 一、柳雖尊儒,而不排雜家,蓋儒有聖賢,而其說固非盛水不漏,中有不益世用者,應無取盲目相從;莊、墨、申、韓,雖怪僻險賊,而無背於儒部分,仍不得對之深閉而固拒,推之於佛,莫不皆然。柳之此一態度,委於蘇子由[1]對《國策》過而存之之意有合,韓則異是,退之以道統自任,崇儒以歸於一尊為期,其排佛較排雜家尤甚。 二、韓以排佛為名高,有《諫佛骨》一表,自樹大閾,使己躬束縛於內,一步移動不得。其《原道》篇,有“人其人、火其書、廬其居”等語,己不得不求與其說不相矛盾,因而僧徒無法與之接近,自亦無求碑謁[2]銘此類蹤迹,《集》中佞佛文字一掃而空,此必至之事,無足怪者。柳則無此防閑,游刃有餘,天下惟理所在,吾則宗仰,佛亦無過與楊、墨、黃、老同科,何取深排? 三、退之排佛,而究不能排佛理,見有釋徒而儒行者,己終不得不與往來;貶謫之地,環顧無可與言之人,僧徒在近,因不期而不擇,亦強約來與語[3],然則在佛理一面,韓、柳之不同處,終乃微乎其微。形跡之異,緣於環境,而不出於心源,知言君子,何用泥焉? 《曹溪大鑒禪師碑》,為《柳集》中釋教碑第一首,《碑》有云: 自有生物,則好鬥奪相賊殺,喪其本實,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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