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人生第二态度

《中国文化的命运》·梁漱溟
中国式底人生,最大特点莫过于他总是向里用力,与西洋人生总是向外用力者,恰恰相反。此点细寻上文,已自可见;为提起注意,特分就伦理本位职分业途两面说之如下。 每一个中国人,统为其四面八方由近及远各种伦理关系所包围,大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之概。其日常实际生活,触处都是对人的问题。而且这比其他问题,还要迫切。假如人的关系弄不好,便马上不了。首先父子、婆媳、夫妇、兄弟等关系若弄不好,便没法过日子,乃至如何处祖孙、伯叔侄辈,如何处母党妻党一切亲戚,如何处邻里乡党,如何处师弟东伙,种种都须要当心。所有这许多对人问题,都使人向里用力以求解决,与对物问题完全两样。例如不得于父母者,只有转回来看自家这里由何失爱,反省自责,倍加小心,倍加殷勤。莫问结果如何,唯知在我尽孝。此即为最确实有效可得父母之爱者;外此更无他道。若两眼唯知向外看父母的不是,或一味向父母顶撞,必致愈弄愈僵。其他各伦理关系要亦不出此例。盖关系虽种种不同,事实上所发生问题更复杂万状;然所求者,却无非彼此感情之融和,他心与我心之相顺。此和与顺,强力求之则势益乖;巧思取之,则情益离;凡一切心思力气向外用者,皆非其道也。不信,试想想看。 所有反省、自责、克己、让人、学吃亏……这一类传统底教训,皆有其社会构造的事实作背景而演成;不可当它是一种哲学底偏嗜。 再从职业分途一面看:每一中国人,都有创造其自己前途的机会,其天地又好像很宽很宽。不像在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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