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人生态度之特点

《中国文化的命运》·梁漱溟
在这样特殊构造底社会中之人生,是自然要有其特点底。说到中国人生的特点,我们有千言万语可说,而因其浑整莫破如环无端,不是几点平列,亦非有层次先后,好像不知从何说起。今开口一句,我将说它的从容不迫。这自然是农业社会与工商社会不同处,然而一个人在家里(尽或是大家庭),是比较在较大组织生活中,亦不同底,我们在外面社会,尤其人多场合,便好像一阵势,不免要提神来应付;而在家里则松散自然,不甚经意了。中国人所以紧张不起来,所以不能迅赴事机,正为其习惯于此而缺乏那集团斗争的锻炼之故。——缺乏集团与欹重家庭为一事之两面,而斗争与集团相联,和平与散漫相联,前已言之。 就在这宽松不甚经意底家人父子生活中,让人的情感发露流行,同时又使这一家人,在事实上不得不相依为命,于是其情感更深相缠结。在中国人生活中,情感抬头,演为重情谊底文化,即为此。反之,在中国处处见彼此相与之情者,在西洋却处处见出人与人相对之势。非唯人民与其政府相对,劳工与其业主相对,乃至夫妇两性亦且相对。这就为他们的生活欹重于团体;在团体内是要讲法纪讲契约底,家庭情爱为其所掩。由生活欹重点不同而文化出发点不同。我由父子兄弟之情,推及社会之一切;彼则由团体而影响到家庭了。固然人与人都不免以利相合。即如家庭组织,本有它的基础在吾人生命中,而一面亦是建筑在经济上底。其他无论。然西洋于此比较露骨,中国则比较隐约。这自然是为他们工商业社会,不免一切商业化…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