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的悲剧》——十月二十五日艺术学院戏剧系的公演

《中国文学评论》·李健吾
看了这出戏,我不得不怀疑我误解了熊佛西先生。我没有想到他是一个神秘主义者。他有一张厚而阔的嘴唇,带有一个北平人所谓底“大舌头”,运用吃力,说话轻灵; 他有一副团团的虚虚的面孔,线条是著重而浓厚的,完全隐在他的浅墨色的大的镜片下面; 头发在额前秃了,后面却长长地抹下来,让你以为他是一位法国的留学生。坐在他的面前,你只有承认他的热诚,勇毅,经验。你绝不会想到这样福泰的像貌会把你欺骗上神秘的道路:这条路一直通回中世纪。然而像貌虽说如此,熊先生却要跳出它的命定论,来写他所不善写底戏剧。 《诗人的悲剧》是这种倾向的一件产品。第一件事,熊先生没有向社会宣称过他是诗人; 从头到尾,我们认定他是一位戏剧家。然而这不见得就不许他回到象征主义,但丁的诗与爱,或者熊先生的天蓝的爱的国度。第二件事,熊先生更没有告诉过社会他是一位梦想者; 但是在这出戏里,他要写出一首抒情诗,并且永久歌唱着“沙漠里的一只骆驼”,和人生的虚幻。第三件事,甚至于像貌都断定熊先生是一位近代的物质文明的戏剧家,然而他却要负一口气,过去亲一亲爱尔兰诗派的仙掌,用神秘的网罩住他的金身。于是熊先生失败。 熊先生的作剧技术是娴熟的。但是他太疏忽,这或许因为熊先生的眼镜的颜色太深了。熊先生把这出戏分成“四幕剧”。其实这最好也只是四折的独幕剧,不唯情节如此,便是时间的刹那也不够“四幕剧”的重量。但是熊先生是注重时间的,而且懂得利用夜的象征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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