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从造词心理看民族的文化程度
《语言与文化》·罗常培
从许多语言的习用词或俚语里,我们往往可以窥探造词的心理过程和那个民族的文化程度。现在姑且舍去几个文化较高的族语不谈,单从中国西南边境的一些少数部族的语言里找几个例子。例如,云南昆明近郊的倮倮叫妻做“穿针婆” (1) (直译是“针穿母”)。 (2) 云南高黎贡山的俅子 [1] 叫结婚做“买女人”(直译是“女人买”)。 (3) 从这两个语词我们可以看出夷族 [2] 社会对于妻的看法和买卖婚姻的遗迹。又如俅子把麻布、衣服和被都叫做,因为在他们的社会里,这三样东西是“三位一体”的。它的质料是麻布,白天披在身上就是衣服,晚上盖在身上就是被。在他们的物质生活上既然分不出三种各别的东西来,所以在语言里根本没有造三个词的必要。还有云南路南 [3] 的撒尼 [4] 把带子叫做“系腰”(直译是“腰系”),帽子叫做“蒙头”(直译是“头蒙”),戒指叫做“约指”(直译是“手指关闭”),也是根据这三种东西的功用造成语词的。 (4) 云南福贡的傈僳把下饭的菜叫“诱饭”(直译是“饭诱”),和广州话“”字的意思很相近。他们的酒名计有“酒”、“米酒”、“秫酒”、“水酒”、“烧酒”五种,足证他们是一个好喝酒的部族。 (5) 当我们调查文化较低的族语时,遇到抽象一点儿的语词,像代表动作或状态一类的词,往往比调查看得见指得着的东西困难许多。可是一旦明白他们的造词心理以后也可以引起不少的趣味。比方说,昆明近郊的倮倮叫发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