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解卷二·内篇

《庄子解》·王夫之
齐物论 当时之为论者夥矣,而尤盛者儒墨也:相竞于是非而不相下,惟知有己,而立彼以为耦,疲役而不知归。其始也,要以言道,亦莫非道也。其既也,论兴而气激,激于气以引其知,泛滥而不止,则勿论其当于道与否,而要为物论。物论者,形开而接物以相构者也,弗能齐也。使以道齐之,则又入其中而与相刃。惟任其不齐,而听其自已;知其所自兴,知其所自息,皆假生人之气相吹而巧为变;则见其不足与辨,而包含于未始有之中,以听化声之风济而反于虚,则无不齐矣。故以天为照,以怀为藏,以两行为机,以成纯为合,而去彼之所谓明,以用吾真知之明;因之而生者,因之而已,不与之同,不与之异,惟用是适;则无言可也,虽有言以曼衍穷年,无不可也。不立一我之量,以生相对之耦,而恶有不齐之物论乎?此庄生之所以凌轹百家而冒其外者也。 南郭子綦隐几而卧,仰天而嘘,嗒焉似丧其偶。 偶一作耦。评曰:无我无人。 颜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隐几者,非昔之隐几者也。” 评曰:昔犹有辨,今忘言。 子綦曰:“偃! 子游名。 不亦善乎,而问之也!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 〔解曰〕 昔者子綦之隐几,尝有言以辨儒墨矣,至是而嗒焉忘言;子游见其丧偶之心矣,故问。夫论生于有偶:见彼之与我异,而若仇敌之在前,不相下而必应之。而有偶生于有我:我之知见立于此,而此以外皆彼也,彼可与我为偶矣。赅物之论,而知其所自生,不出于环中而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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