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长途》·张资平
天色微明的时分,火车到了省城了。天还没有亮,车站里的电灯也还没有熄。萧作人帮她把行李搬到车站出口来时,看见外面正在下丝雨。碧云身上感着有点冷。 “你的哥哥的住址,你知道吧?” “第三大街忠孝里,是不是?” “是的。替你叫个黄包车,连行李载到去好了。” “你到哪里去?……”碧云想说下一句,没有勇气说出口。但萧已经觉着她是在希望他送她去。 “本来我可以送你去,不过我有公事。到你哥哥那边去,又不顺路,怕耽搁了时候。……” “……”碧云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表示一种为难的样子,萧知道她是怕车夫不可靠。 “不要紧,地址告诉了车夫,拉得到的。省城的车子都编了号码,你记着那辆车的号码就好了。” 这时候,早有两三名车夫拉着车子走前来包围着他们,问要到什么地方去。 碧云到了这个人地生疏的省垣,望着站外泥泞的道路,无端地又添上了许多烦愁和寂寞。看看同火车来的人都渐渐地走完了,——有的叫黄包车,有的坐汽车,有的是车站上有亲戚朋友出来接,一同走,有的跟着旅馆的伙伴走了。——车站上的人影渐稀,她自然悲感起来。若不是萧还立在她身旁,她真要流眼泪了。并且在昨夜里,除打了几次瞌睡外,只是眼睁睁地到天亮,现在觉得头晕眼眩,喉头又干燥燥的不好过,于是想到在乡里家居时的舒适和愉快了。她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走出来奔波。归结一句话,是在乡里没有饭吃。为什么没有饭吃,难道是自己母女的能力不如人么,自己母女不勤俭么?但这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