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六
《前夕》·靳以
“……与其要我回到家里去,还不如把我留在外边吧,我不是不想念家的,我不是不知道母亲的心的;正因为我知道得太清楚了,所以我不能回去。我生怕我陷在感情的泥淖中,使我无法自拔,我想还是把我留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吧,要我在奋斗中生长,要我为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国家,尽我的最大的力量吧。 “我答应回去的,等到那一天,真的‘太平’了,我就立刻回到母亲的膝前承欢……” “唉,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死到哪方去了!” 听着静玲念到这里,母亲半伤感半激愤地说。 “妈,不要这么说,那个日子就要来了。” “来了?——”坐在一旁的父亲忽然站起来不服似地说:“你说,来在哪里?是哪年哪月哪日?” “我怎么知道呀!爸爸?我不过就那么一说。” “既说了,就得负责,中国人就是有这种毛病,言行都不负责!——” “俭之,俭之,算了吧,何至于气粗?” 母亲看见情势不大好,赶紧拦住他的话头,可是他并没有听从她坐下去,他还是在说,只是声音稍稍平和了点。 “我倒不是气急,我就是争的那点理。” “有理的世界不是这样子。” 静玲也不依不饶的把头一偏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只知道空嚷,实际上一点用也没有。就说自从你们高嚷救国以来,我们的国家,你们救了多少?” “爸爸,您这可叫我怎么说,那又不是车载斗量的事,不过我知道,要不是这些年青人在‘空嚷’,华北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有什么可变,大不了给日本人拿去,可是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凡是入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