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

《前夕》·靳以
“……我们是晚间走到船上,一种希有的感觉压着我,使我沉默,还有一点烦躁。亲爱的姊姊,你不要笑我,那不是因为我的心又动摇起来,也不是因为恐惧;我实在是说不出来,我更没有法子写给你知道。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差不多在学校里早睡过一大觉,可是码头上还点燃着许多只明亮的电灯,有许多工人鱼贯地掮着货物从码头走上货舱,他们是一面走一面哼哼唧唧地吆喝着。这使我的心更烦,我不能和均住在一间房子里,在我的房里是一个病乏的母亲带领三个孩子,孩子们是一个接着一个吵闹,那个母亲时时张起眼睛来苦着脸象哀求一样地要他们静一静,她实在没有法子了,还以我为原因来和她的孩子们说;‘不要吵吧,你们看那位小姐要睡了。’ 我真是疲乏了,可是我还不想睡。(姊姊,现在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已经有三夜不曾睡过了,)那个母亲虽然说服了两个大一点的孩子,那个还在吃奶的孩子却不懂她的话,他一直是哭着,终于那个母亲不得不解开衣服把奶头塞在他的嘴里,他才止住了声。姊姊,这时节我记起了我们的母亲,我想起她,我几乎要哭了。恰巧均走过来,我就要他带我到外面去走走。他答应我了,这次我们从下面走出去,呵,那真是我从来也没有看见的,就是在船板上,睡了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多已睡着了,一切的声音都不足以惊扰他们似的。在强度的灯光下面,他们的脸色都显着苍白,更是睡着的样子,使我很怕。要是在从前,我一定躲开他们了;可是现在我不,我要看得清楚。均察知我的心,就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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