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前夕》·靳以
“他除开读书以外,再没有别的事——”母亲接着说下去,谛听的人就是她的儿女们,“——那时候你们的祖母还在,她一直就借给别人缝洗度日,养活你父亲和菁姑——” “妈,菁姑从小就是一张猫脸么?”静玲很关心似地问着。 母亲听到的时候怔住了,随后笑了一下,就说:“你不要这样说,看姑姑听见不依你——” “哼,我才不怕她,她准定打不过我!” “唉,不是那样说,跟妈妈学,有亏自己吃,有福别人享——你们不是要听我说从前的事么,我还是说下去吧——我来了,自然也做那些事,菁姑那时候只有几岁,也还好,她也帮忙。一家的感情都很好!你父亲一点酒也不喝,他的性情也极好。我很苦,可是我很快乐——”她又着重地把这句话说了一遍,轻轻地叹息一声,“我的妈妈原是极疼爱我的,在早也帮着他们说动我,后来看到我什么都不顾了,就一直哭几天;可是再过些日子她就暗地派用人送钱和衣服来,我什么都不要,只把我妈妈亲自给我绣的一方彩花巾留下了,那是我过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她做给我的。我从此不见我的妈妈,想起她来的时节,我就把那方彩巾拿出来呆望,我知道她还是对我极好的。也许后来我还可以看见她,要是不在我二十一岁那一年搬到这里来,这一迁动,好几千里地隔在中间,就再也不曾见了——” “——我一点也没有看错,你爸爸在二十三岁那一年就着了一个道尹赏识,请他去参办政务,就从那时候他的事业一步步地向上;可是我和他的感情就一天天地坏了。” “——那也难说,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