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黄昏》·王统照
建堂不晓得有什么事,在县里滞留下了。第二天也终于没有回来。正当慕琏在窗下洗面的时候,一夜的困倦与迷惑,尚未恢复过来,眼中有点微痛,却不意有个人从他的身后,打开绿漆的竹帘走进来。慕琏也没曾留神,忽然一仰头由洗面台上的镜中,看见自己身后有个亭亭的人,拿了一枝绿蒂的鲜花,立在那里微笑着。慕琏突然的觉悟过来,不由的自己脸上红晕了。及至回过身来,向她招待时,她却已在他的床上坐下,一边拢了拢头发,对他说道: “起来了呵,夜来可还安静吧?”她说完,又是照常的媚态流露地笑了一笑。 慕琏反而跼蹐得不知怎样答复,但觉得昨夜的情景,如在目前重复出现一样。 “这个院子还安静的,不像家中那样吵吵闹闹的一些儿不能安睡,你,少年的有幸福的人呵,天生便赋予以自由,……好名词呵。……” “自由呵!……”慕琏低声忸怩的说。 英苕活泼地笑了一声,接着道:“我最羡慕园里的花儿,草儿,比人都好,每天听着自然的音乐,呼吸着自然的空气,……我们,……我只是在笼子里头活着呢。……唉!可是你到过西北偏的园子里去过?……”她无事般地安然的说。 慕琏看她忽然来到,便有些惊疑,自己心里突突地跳,如今见她说出这类话来,更疑惑自己以前对于英苕的观察与批评,有些主观上的错误。听她说了这几句话之后,觉得心中安定下许多。将夜来的事,稍微排除在思想之外,遂即慢慢地答道: “我向来不好作那些空议论,其实呢,自由二字,是名词仅仅是个名词罢了。……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