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黄昏》·王统照
事情进行的很快,建堂组织的羊毛公司,已快到开办期了,也如同气候一般转变得迅速。一切事也像到了一定的时候,不能不有一定的结局似的。行期已由建堂择定,就在下月的三号。这时距着他同侄子的行期,还有十天左右。慕琏将所有的事,为他忙过。本来打算快快地逃离出去,不与这位常常用攻心学说来锋利地讽刺他的叔父再见一次,这在他是极容易办的,即使这一世之中,再不重回到他的故乡,他也是脱然可以的事。不过在这个危险的时期;在这个心弦荡颤的时期,如何可以使得他脱然而去呢?在这十天中,的确是他最为心战的日子。外面的攻,是不时的与他以深刻的打击。但自然这在他的精神纷扰中,还是种轻清与不着意的,更有事实上的困难,使得他真如在迷途中的迟回与烦乱。他在这几日,将一切事情结束过,每到了晚上,便对着青惨的煤油灯,写他的日记。其中有好多事情,都记在上面。 当着决定行期的一晚上,也就是方才得在院中与英苕谈话过的少顷之后,他晚餐也没有好生用过。本来一滴酒都不饮的人,这晚上也将英苕特意赠他的一瓶桂花烧,开过饮了两大杯。酒力确能令人震动,他对着用绿绸罩覆着的灯光,急急地饮下,觉得黄色的杯中,似乎是泛浮着血色般的引诱力。脑中如同有些尖锐的波痕,向上冲溢一般。连日微跳的心,到这时更镇压不住。饭粒是再不能下咽了。恍惚中看见室中的书架,像片,柜子,花瓶,陈旧的人物画,都似围着他傻笑,不住的向他逗引。他这时却将沉沉的愁绪,全推宕出去,放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