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帕米尔高原的流脉》·杨朔
“哟,稀客,多少日子不来啦!” 贵生不曾答话,勉强地笑了笑,斜坐在炕边上,眼睛骨碌骨碌地从有财嫂的低垂的脸庞转到她的两只手上,那十根手指正在迅速地牵引针线,缝制一些羊毛手套。他的确有长远的时间不曾单独会见有财嫂了,那不是由于嫌恶。相反,他的心差不多无时无刻不萦绕在有财嫂的左右。他愿意永远留在这个窑洞里,无论是睡觉或者吃饭,他的思想却不能驾驭他的行动。他不敢来,甚而不敢走过有财嫂的门前。这不是怯懦,因为他的心里永远显现着吴有财的影子,他是要忍受最大的苦痛来克制自己的情欲,不使他的行动太过分了。 这儿有一件使他为难的事情,必须对有财嫂交代明白。在路上,他想一进门就说清楚,省得多耽搁一分钟,多受一分钟的苦恼,此刻却变得反常地畏缩,没有勇气开口。他想:还是先说点旁的话吧! “小秃子呢?” “念冬学去啦。”有财嫂手里的线快缝完了。她在手套上绞了几针,用牙齿把那根残余的线头咬断。擎起针鼻,重新穿进一根。 “他不上小学啦么?”其实,贵生今天上午还看见小秃子走进学校,但他寻不出第二句话好说。 “上啊,这是人家郑同志好意多教他点。”有财嫂继续做她的针线,一面说:“小秃子那孩子淘是淘气,可不滑学,除非放哨啦,告一天半天假,有点小病小灾还不在乎呢。” 她翻一翻小眼,偷看贵生的黑脸。这小伙子的两片腮肉不晓得多重,向下挂着,一点没有愉快的表情,她觉察出他的不安,猜不出他肚子里怀着什么蹊跷事儿。一阵心跳,她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