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帕米尔高原的流脉》·杨朔
洗衣队其实还兼做缝补的工作,自卫军的衣纽断了,或者袄脐撕裂,队员随时就会替他们收补妥贴。天凉以后,人们的毛孔干燥起来:汗衣换洗的次数较少,洗衣队的工作因而十分清闲。将近二十天来有财嫂的家里不过才积着十几件衣服,这点活计,实在不值得动员全队的妇女。这一天她只约了一位同伴一起到河边去浣洗。 秋深了,西风吹过帕米尔高原,送来寒凉的霜信。不久以前,落过一天细雨,村落印满牛蹄马蹄和人脚的踪迹,如今泥土虽然干硬,这些综错的印型依旧不曾磨灭。 有财嫂拐着一个篓子,内里是要洗的衣服和一根捣衣的棒槌。她的两只小脚仿佛蚂蚱的后腿,急快地向前蹬着。 “我说,王大婶,你还没撤里脚布么?”回头较量一下同伴的艰难的脚步,她很满意自己的敏捷的行动。 王大婶是个瘦小的女人,门牙很不整齐地突出来,不说话,嘴唇也闭不死,她的丈夫也是在伍的红军。 “早撤啦。反正脚包死了,说什么也放不好!--你听说他三大娘的事么?” “什么呀?” “她也时起兴来,把木头底的后跟铲掉啦。原先她怎么也不肯,老说:‘我老半辈子啦,改的什么装?’放脚委员会的能耐可真大,今天说一套,明天说一套,到底把她说活心啦。” 有财嫂的腿带松下来,弯下身,重新扎紧,她十分自负地说: “城里那些女同志说的才对呢。咱们女人家就叫两只脚拖累死啦,要不是,下庄稼地,当自卫军,看不透赶不上他们男人!” 提起自卫军,她的热烈的自信心起了轻微的动摇。按照规章,本来妇女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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