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帕米尔高原的流脉》·杨朔
爱是一粒繁茂的种子,正像大地的野草,不需要播植,栽培,自会抽芽而成长;爱是一粒不幸的种子,假使寄生错误,恰如路旁的野草,轮蹄,脚步,日夕粗暴地蹂躏它,使它憔悴而枯死;爱是一粒快乐的种子,如果繁殖在草原一般辽阔的地带,它会像野草那么苍莽而肥壮,占领整个自由的天地。有人类就有爱,有土壤就有草,爱正和草一样的色素纯净,平淡无奇。 有些人却偏以为它是卑贱而神秘,任意地践踏它,正像践踏不值钱的野草。然而他们烧不尽大地的野草,更灭绝不尽爱的种子,这种子,是更容易潜入春泥一般湿润的年轻的心地。 像是一个轻梦,张贵生捉摸不到这事情的开端。最初,他只感到空虚,继而是忧郁,今天,他站在美丽的秋成的田野,那颗在自然中成长的爱的果实竟而在他心里成熟了,相同金黄色的谷穗,沉甸甸地压得他很疲懒,很懊恼,而且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在庄稼地里,贵生要算一个非常干练的能手。夏天,他同许多农夫比赛割麦,谁也不能胜过他,他用坚定而准确的手法把握住镰刀,迅速地一挥,紧接着便挥第二刀,而第一刀已经平贴地躺在他的身后。今天割谷,他可简直不行。四五个农夫全走在前边,他似乎并不在意。他躬着腰,无心地摆动手脚,时时蹙起前额,偷眼觑着看有财嫂的敏捷的背影:青包头,蓝布褂,肩头不停地耸动。 有财嫂的爽快个性使他欢喜。她爱说,爱笑,不像普通乡下妇女那么忸怩怕人,对待村里一些青年,她总喜欢站在老嫂子的地位上,其实她才不过三十二岁。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