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孤儿记》·周作人
无何而十一月四日至矣。是日天气清朗,囚皆工作如恒。阿番亦无言,唯色甚惨淡,沉沉若有所思。转眴午食已届,阿番大啖,状愉快逾于常。食毕潜去,入器具房。是房在楼上,有囚数人作工其中。阿番疾登,四顾见无狱卒,仓卒问曰,“诸君孰有利斧者,幸以一相假。” 囚答曰,“诺,顾若安所用之?” 阿番曰,“吾将以杀狱吏!” 囚笑勿信,惟出器匣令自择。阿番乃取一小且利者,藏褶裤袋中,倏然下。方将归室,忽遇一囚问曰,“若胡从来?且夹袋中累累者何物耶?” 阿番曰,“是一斧也,吾将以杀海那者。”继而又问曰,“是其显而易见乎?” 囚曰,“否。”遂别而去。 众囚无不深怨狱吏,而勿敢动。知阿番事,无一敢泄者,亦勿信,以为殆恫词耳,顾亦不能勿留意。是日上午,囚复群作,倏而已夕,于是默坐无言,心怦怦然,各计今日之事。维时壁上之钟已八下,又一时而狱吏当至。 阿番工作之室中,有囚八十人。室作长方形,如教室然。两端有户,其二面则为窗。近窗一带,为囚之坐处,其凳与墙成直角,秩然不乱。自门直入为一径,通彻全屋。此径为狱吏巡视之路,彼每自南户入,目左右视,巡察众囚,复自北出,以为常。彼之行,常甚疾而不停。 阿番归坐己位,静俟其至。未几,忽闻他处有一钟已鸣,阿番瞿然曰,“末时至矣!”即起,徐步至门侧而立,倚其肘于左首一桁间。众囚之目光, 烁如饿虎,皆同时注射于一处。 壁钟铿然九击,门忽启,狱吏已入。 众囚懔然不敢少动。狱吏亦如恒,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