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王船山之人道论
《中国哲学原论》·唐君毅
一 人道之尊 船山之言心性情才,虽皆本于其天道论。然人既分于天之气化,凝其善以成人,则人自为人;属于人物者,不尽属于天。故读四书大全说卷八十九曰:“只有人物底去处,则天及之化,已属于人物,便不尽由天地。”人物之中,瓦石无生,而草木有生。草木无情无知,而禽兽有情有知。禽兽不能凝善以为性,而人独能凝善以为性。故人物之中,人性独尊,而异于物性。人性善而有人道。人道者,人之所独有,以继天道者也。孟子言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然船山释此几希之异曰:“不但在于心。”人心之性,必彻于形;人道之用,必见乎器。自性而形,自道而器,极乎广大,尽乎精微,件件有几希之异。故几希非少义。“几希严词,亦大词。”夫然,故人有此异于禽兽之几希,便“须随处立个界限”,“壁立万仞”。此人所以必须忧勤惕厉,以自尽其心、而存性、正情以继善,不可“迷其所同,而失其所异。”(读四书大全说卷九二十一至二十三页)尤不可谓天之生人生物,使人物同有知觉、同有此情,人与物,同本于天之仁而生,遂自视其情皆善,以自同于物也。故读四书大全说卷十第十二页曰: 天地直是广大,险不害易,阻不害简。则二五变合为人,吃紧有功在此。故曰天地不与圣人同忧。慕天地之大,而以变合之无害也。视情皆善,则人极不立矣。天地之化同万物以情者,仁也。异人之性与才于物者,天地之义也,天地以义异人,而人恃天地之仁以同于物。则高语知化,而实自陷于禽兽。此异端之病根,以灭性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