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韩非子之治道(下)
《中国哲学原论》·唐君毅
六 韩非言权当独制之理由,与其对人性之各自为计之观察 本上所述,韩非之言法术势,对其前之儒、墨、道、申、商、慎之言,皆有所承,有所舍,而亦有所进。此中之权势为君所独制,以用术而御群臣,法则为君臣民所共守;而行权以用法术之道,则在持赏罚之二柄。此中之行权以用法术之事,所以必为君所独制者,由于韩非子之深有见于权之不可君臣共有。共有,则臣必进而比周聚众,以倾君权。故扬权篇曰“度量(法)之立,主之宝也;党与之具,臣之宝也。……有道之君,不贵其臣。……内索出圉,必身自执其度量;毋使民比周,同欺其上。欲为其国,必伐其众;不伐其众,彼将聚众”。此即论在权与利之前,君与臣民之间,原不可互信,乃皆各自为计,而恒不免于相争者。此即连于韩非子对人性之观察。如其书备内篇曰:“人主之患,在于信人,信人则制于人。人臣之于君,非有骨肉之亲,缚于势不得不事也。故人臣者窥觇其君心也,无须臾之休。……为人主而大信其子,则奸臣得乘于其子,以成其私。故李兑傅赵王,而饿主父。为人主而大信其妻,则奸臣得乘于其妻,以成其私。故优施傅丽姬,杀申生而立奚齐。且万乘之主、千乘之君,后妃夫人,适子为太子者,或有欲其君之早死者。何以知其然?夫妻者,非有骨肉之恩也,爱则亲,不爱则疏。……丈夫年五十,而好色未解也;妇人年三十,而美色衰矣。以衰美之妇人,事好色之丈夫,则身疑见疏贱,而子疑不为后。此后妃夫人之所以冀其君之死者也。唯母为后,而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