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庄子内篇中之成为至人神人真人之道(下)

《中国哲学原论》·唐君毅
六 人间世之“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义 养生主之旨,在自养其生,而不求功名于外。人间世之旨,则言人之未忘功名,即足以碍其事功之成,以言处人间世之不易。此不易,在根本上,仍在吾人心知之用于处人间世时,恒未免乎成心之累。人以有成心,而有其自视为是为善者,足以自恃,而居之不疑,更自得其名闻;而人即据其所自恃,与已有之名闻,自以为善,而亦欲人之以为善,以感化此人间自任。世之儒墨,固皆志在化世,而或不知“于心知之所知,有所自恃,而居之不疑、与已有之名闻”,正皆足为其化世之碍。则人果欲处此人间世,而求化世,固必当先变化其自己,而先有一善运用其心知,形成其心志之工夫。此工夫,则又正在善去除其对己、对人之成心、与功名之心。无己无功亦无名,以自宅心于其心之所安,与所不得已,而不求奈何其所不能奈何者,以游于人间世。是即此篇之大旨也。 至于就此篇文之次第为论,则其首颜回见仲尼之一节,谓颜回欲以其所闻者为则,以化卫君。而孔子则告颜回以恃己所闻,以教人,则人必不受;乃告以为学之要,在先存诸己,而不在以所存诸己之未定是者,表暴于人之前,以自彰其名,自耀其知。存诸己为内德,而表暴于人之前为名。内德显于外之名,即德荡于外,而不存于己。自耀其知,则必显己之是,以争人之非。名与名相轧轹,知与知相争,而己自以其仁义绳墨之言为美,人亦必以为非美,而恶其美。则于此时人若欲对恶己美者,以目光射之,以色平之,以口更自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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