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由佛再入儒之性论
《中国哲学原论》·唐君毅
一 佛家言性思想之限度之讨论 方中国魏晋六朝至隋唐佛学大盛之日,中国传统之儒者,正从事于经注与经疏,其智慧心思之所注,皆唯及于世间礼乐政教,人生日用之常,而不能外是。此与佛教高僧大德之期佛果之究竟,而穷法相之广大,探心识之精微,极语言之施设与当机立教之妙用者,诚不可以相及。然佛学之言心性,即其归极于禅宗教人当下见性成佛者,仍只对人之已发心作佛者,乃有其意义。世人固不能同有此发心,而别有其不可或已之世间事在。即人之谋所以生存之一切饮食男女之事,亦自有其本身之严肃性。又此客观天地万物之接于吾人平日之心知者,是否确如佛家之可视为唯识所现,或只言其具空性、法性或佛性而已足,此在常人固不能无疑。而顺佛家言众生皆有佛性之思想而发展,最后亦必迫至一问题,即毕竟草木瓦石是否皆有佛性之问题,如前文所提及。如草木瓦石,皆有佛性,草木瓦石亦皆可成佛;则此佛性固是周遍万物,无乎不在,而一切存在,亦皆可入于涅槃;佛之立教,即不只为一般所谓有情众生而施设,亦为一切存在而施设,佛家所言之性,亦即真可为一切存在之性。依前文所述,天台宗山家之正义,草木瓦石固同有佛性。禅宗之徒,盖亦依此而谓“青青翠竹,总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然此所谓草木瓦石有佛性之理由,不外依于色心原不可二,色法之世界即心法之所充满,故于佛之法身,只能作无所不在想;而佛之成佛,即佛心与佛之色法之世界,顿时俱成,故草木瓦石,亦无不成佛。此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