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庄子之复心言性、荀子之对心言性与中庸之即性言心
《中国哲学原论》·唐君毅
一 心知、机心、成心之祸患 先秦诸子中,道家之老子书中虽有关连于人性之思想,而未尝环绕于性之一名而论之。盖老子之论道,重在视道为客观普遍者,亦如墨子之言天志兼爱等,皆重其为一客观普遍之原则。老子与墨子,皆客观意识强而主观意识弱之人。人之情性则属于人生之主体,故二人皆初不直接论性。先秦道家中庄子之主观意识强于老子,而对人生之感情,亦远较老子为深厚。庄子内篇中之论道,实皆人生之道。其论此人生之道,皆恒直就人当如何达逍遥无待之境,丧我物化之境,以有其养生达生之事,全其安命致命之德,以及成为真人、至人、大宗师,足以应帝王之道术为说。唯又恒连之于人之天君、灵府、灵台之常心以为论;而罕直就其与“人性”之关系以为论。然在庄子外杂篇,则时言及于性。或言“壹其性”(达生)、“体性”(天地),或言“反其性情”(缮性)、“若性之自为”(天地)、“不失性命之情”、“任其性命之情”(骈拇)、“性情不离”(马蹄)、“安其性命之情”(在宥,天道)、“长乎性”(达生);而以“侈于性”、“塞性”、“削其性”、“失其性命之情”、“决性命之情”、“伤性”、“损性”(皆见骈拇)、“淫其性”、“不安其性命之情”、“性命烂漫”(在宥)、“失性”(天地、缮性)、“乱人之性”(天道)、“性飞扬”、“离其性”、“灭其情”、“擢吾性”(则阳)为大戒。其旨盖归于:“性不可易”。(天运)亦可统其旨于“复性命之情”之一语。 [1] 顾其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