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乾坤之道、礼乐之原、政教之本,与秦汉学者之言性
《中国哲学原论》·唐君毅
一 易传之即继言善、即成言性,与本德行以有神明之知 在春秋时代,性命二名,初为异义。左传言性者,后儒固或以命释之,如昭公八年“莫保其性”,杜注,性、命也。此乃以后代之义释古代之言。今按,在孟荀与庄子内篇,皆未见性命合为一名。庄子外篇则屡言性命之情。大戴礼“分于道谓之命,形于一谓之性。”乐记“性命不同”,易传“各正性命”,“穷理尽性以至于命”,“顺性命之理”;皆与中庸言“天命之谓性”,同为一时代之思想。凡此连命于性或即命言性之论,与今所谓即所对之一物之性质性相,而谓之性者,其义迥然不同,最为显而易见。因所对一物之性质与性相,如此者即如此,无所谓命或不命也。此性命之合为一名,在儒家方面,盖导原于孟子。孟子于“命也有性焉”而谓之性,乃大不同于其前之以性命为二之言者。在孟子之前,大约于由己出者乃谓之性,于由外之人或天所要求命令于我者,即谓之命。孟子之于“命也有性焉”而谓之性,乃由其视外之所命于我者,即我自己之命于我者,因而见我亦有能立此命之性在,命在性中,而命亦性。此性命之合为一名,在道家方面,则始于庄子外篇之由安命致命而适性顺性,以合为任性命之情之言。此皆吾于原命篇所已论。缘是而性命之合言,乃为晚周儒道之所同趣。至于中庸之自尽其性,而自诚自成之教,所以亦连于天命之谓性之义者,则其旨初不大殊于孟子。故吾于原心篇谓其原于:人在其尽性之事中,即见有一道德生活上之自命。此自命,若自一超越于现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