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般若宗即空言性,与唯识宗即识言性及即种姓言性
《中国哲学原论》·唐君毅
一 般若宗之精神与法性即空性义 按小乘之佛学之求解脱,乃出自一视三界如火宅,而迫切求出离之愿望。欲得出离,则待一继续不断之艰苦的修道工夫;人之达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等四果,其中仍有种种之进退历程。其论此人生与世界之所由成,与种种修道之工夫,亦极其复杂而繁难。此皆意在策励学者对谛理之思维,并坚固其“千里虽遥、不敢不至”之志愿者。此种佛学之精神,在由小乘转入大乘之成实论、及俱舍论,犹可见之。然人在修道之历程中,历经艰难而有所进益之后,人最易发生之病痛,即为自以为已有所得,而妄自矜许,此即翻成魔障。大乘般若经之重般若波罗密,而重以智慧深观无所得之义,即正所以对治此魔障者。小乘佛教,原亦以去除贪瞋痴等之迷执染业,而归于寂灭寂净之涅槃为事;人之染尽,而空一切烦恼,证寂灭寂净,亦即另无所得。故空与无所得,原为佛教之精神。至大乘般若之教,其进于此义者,则盖有见于彼修道者,在其工夫历程中,能渐空烦恼者,或因自谓已能空烦恼,而妄自矜许。此即一对其已空烦恼之心境,再作回头之执取。此即执空,而求得其不可得,而将不免于沉空滞寂之病。大乘般若经典释般若经之大智度论等经论,虽卷帙浩繁,要不外以大智慧照见此空之亦不可执,此不可得之亦不可得。故其言佛教之布施,即人纵能在无尽期中,自舍自己所受之无尽之身,如金刚经所谓“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亦不“住相布施”,不见有自己身可舍,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