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言
《中国哲学史校注》·谢无量
今世学术之大别,曰哲学,曰科学。哲学之名,旧籍所无,盖西土之成名,东邦之译语,而近日承学之士所沿用者也。虽然,道一而已。庄周论道术裂而后有方术,道术无所不统,方术则各明其一方。道术即哲学也,方术即科学也。古之君子,尽力于道术,得其全者,是名曰儒。扬子云曰:“通天地人曰[1]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2]伎”[3],儒即哲学也,伎即科学也,故“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4]。在古之世,道术恒为士君子之学,称学而道在其中。及官失学散,乃谓之曰儒学,谓之曰道学,谓之曰理学,佛氏则谓之义学,西方则谓之哲学,其实一也。地虽有中外之殊,时虽有古今之异,而所学之事,所究之理,故无不同者矣。 哲学之名,实自拉丁文之Philosophia转译而来,本意为爱智之义。故苏革拉第曰:“我非智者,而爱智者。”智与哲义本相通,《尚书》“知人则哲”[5],《史记》作“知人则智”[6],《尔雅·释言》“哲,智也[7]”[8],《方言》“哲,知[9]也”[10]。孔子为中国哲学之宗,尝自居好学,又曰:“好学近乎知[11]”[12],是即以爱智者自居矣。智者,致知之事,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自吾一身以至于宇宙万事万物之理,莫非学者当知之事。知有大有小,有偏有全,见其全者为哲学,见其偏者为科学,故哲学备矣。善夫斯宾赛尔之言曰:“世所谓下学,不备之学也;科学,偏备之学也;哲学,全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