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 題序
《柳文指要》·章士钊
讀韓愈所著《毛穎傳》後題 一 陳寅恪[1]謂韓退之作《毛穎傳》,為以古文作小說之嘗試[2],乃古文運動中之一重要節目。子厚懼其以俳為人所排,而運動以敗,故極力張之,《後題》之作,絶非偶然,以此為古文運動中韓、柳連鑣[3]並進之證。是說也,頗有見。 《太史公書》有《滑稽列傳》,皆取乎有益於世者也:“有益於世”四字,為子厚律己化人、萬變不離之主旨,蓋不益世用,聖人之道可廢,反之,有益於世,即滑稽亦不為非。惟“有益”云者,須從兩面看始全:一、息游操縵,有拘並有縱,而有益於作者本身;一、六藝百家,大細穿穴,學者得以奮勵,〔文云:而學者得之勵,何義門謂“之”當作“以”,是。〕又有益於斯文全域。 儲同人評此文曰: 韓《傳》、柳《題》,猶伯牙鼓琴,鐘期聽之,宜其踴躍賞歎,不遺餘力也。昌黎俳謔,見許柳州,以此知材分相去,僅若尋常,則其學問、性情、嗜好,必有格格不相入者,觀張水部[4]書可知矣。 張籍致退之書,乃責退之好戲謔[5],與後來朱晦菴《讀唐志》,所責蓋同[6]。同人見到韓、柳性情、嗜好之不同處,眼界高人一等,但子厚為《後題》時,則固於退之之縱恣處,視與昌蒲葅、或芰、或羊棗等,雖蜇吻裂鼻,縮舌澀齒,而亦已曲意許與之矣。 二 韓退之《毛穎傳》問世之後,非議蠭起,即以親退之如裴度,亦復斥責有加。子厚《題序》之作,申言聖人不以戲謔為非,此一以表示對韓氣類之感,一圖挽回變易文字積重難返之勢。吾持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