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民权问题
《先秦政治思想史》·梁启超
民权之说,中国古无有也。法家尊权而不尊民,儒家重民而不重权,道墨两家此问题置诸度外,故皆无称焉。今所欲论者,各家对于“民众意识”其物,作何观察,作何批评,作何因应而已。 道家言“非以明民将以愚之”,言“民之难治以其智多”(《老子》),其绝对的不承认人民参与政治甚明。彼宗实际上殆认政府为不必要,则不参政者又非独人民也已。然彼宗以自由为教,由理论推之,人民欲自由参政者,固当非所禁。 墨家主张“上同而不敢下比”。一国之人上同于国君,天下之人上同于天子。彼宗绝不认个人之自由权,其所创造者为教会政治,则人民参政,当然亦不成问题。但彼宗以平等为教,主张“智者为政乎愚者”。然则人民中之“智者”,当然认为应“为政”者也。 法家中之正统派(韩非一派),当然不认民权。彼辈言“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商君书·定法》篇),言“民智不可用,犹婴儿之心”(《韩非子·显学》篇),则民除守法之外不容有所参与也明矣。虽然,彼宗著述中有杂用他宗之言者,则论旨又有别,尹文子云: 己是而举世非之,则不知己之是;己非而举世是之,亦不知己之所非。然则是非随众贾(同价)而为正,非己所独了;则犯众者为非,顺众者为是。 此论最能说明所谓“民众意识”与所谓“舆论”者之真性质。民众意识及舆论,不必其合于理性也。虽然,在某期间内某种群众中,其意识之相摩以成舆论也,则势力至伟而不可御。夫政治之美与善,本无绝对的标准。然则孰是孰非,亦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