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教育问题
《先秦政治思想史》·梁启超
对于教育问题,各派态度不同,即同在一派中,其方法亦有差别。今略论列之。 道家从外表上观之,殆可谓之“非教育主义”。其言曰: 古之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老子》) 此其反对教育之态度,似甚明了。虽然,彼宗之主张愚民,又非谓欲藉众愚以成吾独智也。彼盖以愚为“自然”,欲率民返于此自然。庄子言伯乐治马:刻之、雒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是即施马以教育,将以“明马”也。彼宗谓似此则违反自然也甚矣。彼其理想的人生,所谓“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所谓“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俱《老子》)。婴儿也,昏昏闷闷也,顽鄙也,皆愚而不明之状态也。是故不独“非以明民将以愚之”也,亦可谓“非以明我,将以愚之”。然则竟谓彼宗为彻底的排斥教育可乎?恐又未必然。排斥教育,则老子著五千言,庄子著三十三篇,又奚为者?然则吾将为彼宗杜撰一徽号焉,曰:主张“愚的教育”。老子曰: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日益”者,智的教育也。“日损”者,即愚的教育也。夫教育目的,固不徒在增加智识而已。洗炼感情,树立意志,皆当有事焉。然则“日损”的教育,谓之非教育焉固不可也。 法家悬法以驭民,其术似与教育异,实则不然。彼宗固亦欲以法达其教育之目的也。其言曰: 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为改,乡人谯之弗为动,师长教之弗为变。夫以父母之爱,乡人之行,师长之智,三美加焉,而终不动其胫毛。……州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