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 東漢之文學批評
《中国文学批评史大纲》·朱东润
東漢一代,文學論者,首推桓譚、班固,其後則有王充。譚、固皆盛稱子雲,充之論出於君山,故謂東漢文論,全出於揚雄可也。譚字君山,成帝初爲郎,歷事王莽、更始,至建武中始卒,其年輩略後於雄,所著有《桓子新論》十七卷。 [1] 《論衡·超奇》篇云:“君山作《新論》,論世間事,辨照然否,虚妄之言,僞飾之辭,莫不證定。”其後王充著書,志在黜虚妄,即此辨照然否之遺意也。惜全書久佚,惟見輯本,原書有《道賦》篇,今惟存四條,未易得其梗概矣。就譚書中可見者論之,要以其推崇揚雄,足見其對於作家之認識: 王公子問:“揚子雲何人耶?”答曰:“揚子雲才智開通,能入聖道,卓絶於衆,漢興以來,未有此人也。”國師子駿曰:“何以言之?”答曰:“才通著書以百數,惟太史公廣大,其餘皆叢殘小論,不能比之子雲所造《法言》《太玄經》也。《玄經》數百年,其書必傳。世咸尊古卑今,貴所聞,賤所見也,故輕易之。《老子》其心玄遠而與道合,若遇上好事,必以《太玄》次五經也。”(《新論·閔友》) 大司空王邑、納言嚴尤聞雄死,謂桓譚曰:“子嘗稱揚雄書,豈能傳於後世乎?”譚曰:“必傳,顧君與譚不及見也。凡人賤近而貴遠,親見揚子雲禄位容貌不能動人,故輕其書。昔老聃著虚無之言兩篇,薄仁義,非禮樂,然後世好之者過於五經,自漢文景之君及司馬遷皆有是言。今揚子之書文義至深,而論不詭于聖人,若使遭時君,更閲賢知,爲所稱善,則必度越諸子矣。”(《漢書·揚雄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