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 西漢之文學批評
《中国文学批评史大纲》·朱东润
《毛詩》相傳出於毛公,《詩序》雜糅秦漢間之遺説,其中出於漢人者若干,今不可考。欲求漢人之文學批評,當知武帝以前,學術未統於一家,故論文者,張皇幽眇,各出所見,及武帝罷黜百家而後,立論之士必折衷于儒術,文學與道始合而爲一,故武帝時代,實爲古今斷限,不可不知也。 漢人文學,賦爲大宗,而司馬相如之才爲最。相如之説,見於《西京雜記》者如次: 司馬相如爲《子虚》《上林賦》,意思蕭散,不復與外事相關,控引天地,錯綜古今,忽然如睡,焕然如興,幾百日而後成。其友人盛覽,字長通,牂牁名士,嘗問以作賦。相如曰:“合綦組以成文,列錦繡而爲質,一經一緯,一宫一商,此賦之跡也。賦家之心,苞括宇宙,總覽人物,斯乃得之於内,不可得而傳。” 《西京雜記》又引揚雄之説云:“司馬長卿賦,時人皆稱典而麗,雖詩人之作不能加也。揚子雲曰:‘長卿賦不似從人間來,其神化所至耶!’子雲學相如而弗逮,故雅服焉。”相如論賦,推重賦心,後人或以之爲神化,此一説也。司馬遷論《離騷》,本淮南王安之説,推賾索隱,直攄作者之情意于紙上,此又一説也。《史記·屈原傳》云: 屈平疾王聽之不聰也,讒諂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憂愁幽思而作《離騷》。《離騷》者,猶離憂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病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盡智,以事其君,讒人間之,可謂窮矣。信而見疑,忠而被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