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底一掷》184

《诗与真》·梁宗岱
梵乐希 作 我深信我是看见这非常的作品的第一个人。刚写完,马拉美便请我到他家里去;他把我带到他那罗马街底书房里,在那里,在一张古旧的壁锦后面,贮藏着许多笔记底包裹,他那未完成的杰作底秘密的材料,一直到他底死,那由他发出的它们底毁灭底信号。他把这诗底手写本放在他那弯腿的黝黑方桌上;他开始用一种低沉,平匀,没有丝毫造作,几乎是对自己发的声音诵读。 我喜欢这极端的自然。我觉得人类底声音,在那最接近它源泉底亲切处,是这么美,以致那些职业的朗诵家对于我几乎永远是不可耐的:他们自以为阐明,诠释,其实却充塞,败坏一首诗底意旨,改变它底和谐;他们用自己抒情的腔调来替代那些配合的字本身底歌。他们底职业和他们那似是而非的技术可不是要人暂时以为那些最散漫的诗句是崇高,而使大多数只靠自己而存在的作品显得可笑,甚或把它们毁灭吗?唉!我有时居然听见人朗诵《海洛狄亚德》,和那神妙的《天鹅》呢!185 马拉美既对我,仿佛是为一个更大的惊讶的简单准备,用最平匀的声音读他底《骰子底一掷》之后,终于令我审视那法令底本文。我仿佛看见一个思想底形态第一次安置在我们底空间里……在这里,面积的确在说话,沉思,产生一些物质的形体。期待,怀疑,和集中是些可睹的实物。我底目光接触着一些现身的静默。我悠然自得地静观着许多无价的刹那:一秒钟底一小部分,在那里面一个观念惊诧,闪耀和破碎的;时间底元子,无数心理的世纪和无限的影响底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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