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诗人•批评家

《诗与真》·梁宗岱
“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不独学者有“为己”“为人”的分别,诗人亦然。一个受自己强烈的感觉,印象,甚或异象所驱使不得不写,只知努力去表现自己;一个目的却在讨好或求知于人,不惜抹煞自己去迁就一般人底口味和理解力,或者,更彻底地说,压根儿就不知道有“自己”。因此,前者往往发前人所未发,使我们读后耳目一新;后者却永远滞留在平凡,浅薄,庸俗的圈套里。 而最大的讽刺是:努力表现自己的很少自觉满足;亟亟求知于他人的却往往抱着自己的丑陋矜矜自喜:自赞和自赏。 * * * * * 一切艺术底创造和欣赏都建立在两种关系上:物与物底关系,和我与物底关系,——在某一意义上,后者尤为重要。 无疑地,所谓一件艺术品底美就是它本身各部分之间,或推而至于它与环绕着它的各事物之间的匀称,均衡与和谐。但是如果我们底感官,譬如,视觉和听觉,比较现在的更锋锐更发达,我们所要求的物体上的匀称,均衡与和谐也必定更精微更复杂更准确。一颗具有深入的透视力和广博的理解力的心灵断不能容忍一件粗糙简陋的作品或一些浅薄浮泛的思想。 有些人底头脑根本上是“加减式”或“算术式”的。他们所能了解的道理,所能想像和欣赏的诗文,自然只限于一加一减,至多也不过是一乘一除而已。你和他们谈代数,谈几何,谈微积分不独等于“对牛弹琴”,并且他们很少不目你为“痴人说梦”的,——这才是人底不幸最可悯的部分。 * * * * * 一首伟大的有生命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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