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某夫人》·王任叔
金莺小姐近来总觉得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似的常常跑到江先生公寓里去。但一跑到江公寓,一路上在脑子里闪烁着的问号,都变成心头上的惊叹号。几乎气都抽不过来了。江先生同样也在心头上打着惊叹号,把金莺小姐迎了进来。在紧张的沉默中,江先生口边露着颤动的微笑,于是第一句话说出来了:“杜诗看完了吗?”“不,不很了解呢。”金莺小姐这么说了后,二人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人生问题的议论又从江先生口里流出来了。 “我以为,第一义的是哲学和文学,”江先生常常这样说,“便是纠葛到人生问题上去的。我以为,世界第一等哲学家是叔本华和庄子。我以为叔本华所谓‘生乃死之完成,’和庄子所谓‘方生方死'都是至理名言。……” 于是江先生又继续发挥一大篇“至理名言”。他又说到了孔子是第二哲学家。他最后又归结到自己独身主义是最合理的主义。……金莺小姐每当江先生发议论时,她总是静静地听着。同时自己心境也跟着江先生的声调转移。于是,我为什么做人?我做怎样的人?做人是怎么一回事?这种种问题,便缠住了她的心。使她渐渐感到心情沉重。一待离开了江先生,她又重返于空虚里。她觉得刚才的沉重,是很可宝贵的了。 她一回家来,也常常追味这心的沉重,陷入在恍惚的状态里,有时且不免会对父亲母亲说起江免容先生来。 “是一位老先生吧?”她母亲问。“三十以上了呢!”金莺小姐郑重地说,好象江先生可爱就在他年龄在三十岁以上这一点。 “唔!我知道的。”父亲立刻接过来说,…